凡煙小說

謝玄

關燈
謝玄

那是一塊玲瓏剔透的質地光滑的玉牌。

溫潤的白玉中央嵌著一抹明艷的紅,牌面上覆雜的紋路記錄的是他們正式踏入仙門那一天的日子。

玉牌不大不小,小孩一只手剛剛好可以握住。

此時它正靜靜地懸浮在掌心,發出微弱的光芒就像黑夜裏的一點螢火。

他還楞楞地看著那塊牌子,旁邊就在這時突然伸過來一只手,一把搶走了他手裏的玉牌。

“我都答應給你看了,你的呢?”

耳邊響起一道脆生生的聲音,一只白嫩的小手直白地攤在了他面前。

謝自立順著聲音看過去,果然看到某人不可一世的一張臉,只不過比後來的模樣縮小了許多倍。

那張熟悉的臉此時五官還未長開,一對漂亮的桃花眼瞪得大大的,稚嫩的模樣將鋒芒很好地掩飾在其中,倒是多了幾分惹人憐愛的味道。

見他不答,那囂張的小鬼臉色頓時沈了下去:“餵,你該不會是要耍賴把?”

他攤開的小手很快緊握成拳,看樣子馬上就能給謝自立臉上來一拳。

謝自立知道自己是在做夢,卻也不想在夢裏被謝言疏莫名其妙地揍一頓,還是縮小版的那一個。

一段記憶很快在他腦海中閃現過去。

他突然上前一步,同樣的小手搭在了面前小孩的頭上,在謝言疏一臉見鬼的表情中說了一句。

“乖,在你喊我師兄之前我是不會把命牌給你看的。”

“什麽?”某人頓時瞪大了眼睛,得知自己被騙以後瞬間震怒,咬著牙揮舞著拳頭就沖了上來。

謝自立此時跟他距離隔得很近,見狀也完全不打算避開。

他順勢直接迎了上去,張開的手掌輕而易舉地包裹住了小孩的小手,那小小的拳頭當即被他牢牢地固定在了掌中,不能再往前移動分毫。

而後,在小孩的委屈的神情當中,他用力反手一推,強大的靈力直接把他震得後退了一步。

小孩好不容易穩住身形,眼眶裏生理性淚水還在打著轉,看到不遠處那人毫發無傷雲淡風輕的模樣,終於沒忍住。

他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淚,最後忿忿地看了謝自立一眼,轉身就跑。

“混蛋!我是不會喊你師兄的,不要以為你比我早一天入門就了不起!”

謝自立看著小孩跑遠的身影,不免覺得有些好玩。

想著謝言疏小時候竟然是這樣的嗎,愛哭還逞強,配上那張圓鼓鼓的小臉倒是挺可愛的。

眼前的場景就在這時候發生了變化。

面前站著一個看不清面容的老人,高大得只給他留下一個背景。

謝自立聽到來自自己的聲音:“師父,為什麽我沒有命牌?”

和之前懟謝言疏的調調不一樣,這個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屬於那個年紀的叛逆。

“你要記住。”他聽到老人嘆了一口氣。

“你和這世上的每個人都不一樣,修煉這門心法意味著你不能留下任何代表身份的東西。”

“我不明白師父。”那個時候的謝玄自然是不能理解的,他的脾氣其實也不比謝言疏好多少。

老人終於轉過身來,用深不可測的眼神看著他。

指尖就在這時彈出一道耀眼的靈光,那光芒順著小孩的目光徑直越上夜空當中,在遙遠的天邊綻放成一幅瑰麗壯闊的星圖。

星圖邊緣連接夜空的地方都是支離破碎的,朦朧中偶有幾顆嵌在其中的光點不明顯地閃爍了兩下又再次熄滅,讓人分不清真實與虛幻。

放眼望去,在滿目黯淡的星象之間,只有正中央的一顆正散發著亮如白晝的光芒。

他楞楞地看著眼前夢幻的奇景,聽到耳邊傳來老者渾厚大氣的聲音。

“看見那顆最亮的星星了嗎?那就是你。”

————

從夢境中醒過來的時候,謝自立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總覺得這個夢還可以做得更久一些。

旁邊就在這時傳來一個聲音,將他從混沌中拉了回來。

“師兄睡了好久,感覺還好嗎?”一擡起頭就對上謝言疏藏不住擔憂的眸子。

看到他這副樣子,謝自立不知道為什麽就把他和夢裏那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小孩對上了號,突然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謝言疏正要給他倒茶,聽到他的笑聲以後動作頓時停在了半空當中。

某人就在這時候湊上前去,自然地接過了他遞過來的水杯,就著這個姿勢淺淺地抿了一口。

“你剛才喊我什麽?再喊一遍唄。”

聽見這句話,謝言疏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差點沒拿穩杯子。

想起什麽,一下子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望著他:“你....”

“沒什麽。”謝自立很快打斷了他後面的話,披上衣服下了床,“在這兒也呆了好幾天了,出去走走吧。”

留下身後滿腹疑問的某人,謝自立心情很好地抱著狐貍出門去了。

他這幾天姑且搞清楚了無色心法的運轉原理,也明白了其實對於修士來說失去五感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他對靈力的感知現在並沒有那麽敏銳。

剛好顏玉還沒有消息,訓練也不急於一時半會。

他一邊捋著之前的事情,又瞄了一眼說要幫他進行五感訓練的謝言疏。

謝自立很清楚之後必然會有好幾場硬仗要打,如今既然敵在明我在暗,按理來說養精蓄銳才是關鍵。

但是....

他不知為何就放不下心來。

一邊琢磨著,兩人很快來到了人來人往的大街上。

某人還是改不了在小攤位采購的毛病,又想到這段時間因為自己沒有食欲兩人都沒有動過筷子,連帶著狐貍也跟著餓了好久,幹脆一股腦買了一堆仙丹靈草。

原本昏昏欲睡的某狐楞是被他這舉動嚇得回光返照了,當場一巴掌拍飛了他手裏的瓶子。

誰知那玩意砸到地上,竟然就那麽直接碎了,裏面的丹藥紛紛滾了出來。

“咦?”

謝自立很快被那丹藥中間的一抹綠光吸引,俯下身子將它撿了起來。

旁邊的老板一看到他這動作,臉色頓時變得跟那綠光一種顏色。

“這位爺,實在是不好意思,都怪我裝的太急了,這珠子不知怎麽就混了進去,我這就給您換一瓶!”

說著就忙從攤位上挑了個精致一點的瓶子小心翼翼地捧上來,謝自立還專心致志地觀察著手中的綠色珠子,聞言也沒擡頭,只道:

“不必了,你攤子上還剩多少丹藥,我全都買了。”

說著便從儲物戒指掏出一塊上品靈石來,直接放到了老板的面前。

那老板這輩子哪裏見過這麽多錢,當場眼睛都直了,原本以為這人就是個沒眼力的冤大頭,想不到竟然還是這麽有錢的主。

他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尋思這可不興招惹啊,額頭上莫名冒了幾滴汗下來。

趁謝自立還在研究那顆珠子,他果斷悄悄使用了自己珍藏的法寶,暗自替換掉了攤位上所有被他渾水摸魚的丹藥。

那人很快賠著笑臉把東西都送到了謝自立手上。

謝自立假裝沒看到他的小動作,將丹藥都收進儲物戒指裏,說了聲多謝就走了。

兩人才離開不久,還在原地的老板就連忙火速收攤跑路了。

謝自立其實壓根沒有走遠,他手裏還捏著那顆翠綠的珠子,感知到其中傳來隱隱約約的情緒力量,看見老板異樣的舉動,果斷跟了上去。

那人一直行了許久都沒有停下,為了不打草驚蛇,兩人還是選擇跟在後面。

謝言疏這一路都沒怎麽說話。

沈默地甚至有些不像是他了,謝自立當然感覺到了,卻覺得解釋起來太麻煩,只說這件事情很重要,他必須去看一眼才放心。

某人欲言又止,只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邊。

大概是他的保護欲散發得太過旺盛了,趁著追人的間隙,謝自立還是不忘問了一句:“你在擔心什麽嗎?”

謝言疏這次終於張了嘴,神情少有地正經起來。

“你不覺得最近的事情都太過巧合了嗎,像是有人在故意針對你。”

卻聽謝自立反問他:“是又如何呢?”

他說這話的語氣讓謝言疏瞬間又楞了一下,那將任何東西都不放在眼裏的冷傲姿態,真的像極了上輩子的靈運仙尊。

那話裏卻又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他描述不出來,只覺得這樣的謝自立很危險,讓他沒辦法放下心來。

不過好在這次有他跟在身邊,自己起碼是可以保護師兄的。

謝言疏暗暗想著,兩人終於來到了目的地,發現那個老板竟然一頭紮進了面前的空氣當中,整個人直接消失不見了,他們對視了一眼,很快得出結論。

是空間法寶。

這下對面甚至不裝了,擺明了就是要把他引到這裏來。

謝自立開始有些興奮地舔了舔唇角,想起顏玉和謝言疏都提過的那個想要對他出手卻又銷聲匿跡的勢力,只覺得這一刻終於要來了。

他確實想看看這夥人到底想對自己做什麽。

連靈運仙尊的“摯友”都沒法做到的事,他們又憑什麽可以完成。

他下意識就朝那個方向跨了一步,手臂就在這時候被身後的人拉住了。

轉過頭,男人高大的身影頓時擋在了自己前面。

擡起的長劍攔住了他即將要去的路,那人眸光裏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執拗的話語就像小時候一樣。

“我替師兄去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